在3年疫情沖擊下，改革開放后我國第一家個體餐飲——悅賓飯館，幾度“開了關，關了開”。歷經困頓與復蘇，這家老飯館在正月里重新開張。

買賣不再稀

2月13日，農歷正月二十三，星期一，雪后的北京春寒料峭。10點50分，半月談記者來到東城區胡同深處的悅賓飯館，只見門前的紅燈籠隨風搖曳。還沒到營業時間，顧客就一撥接一撥涌來，這讓飯館老板郭華驚喜不已。

“以前老說‘星期一買賣稀’，擱過去，過了11點半才上客人。新年營業第一天，沒想到生意這么好。”說話的當兒，郭華搬著板凳站在飯館門前，鄭重貼上了“開業”的紅底金字——對于改革開放后第一家個體餐飲悅賓飯館來說，又一個歷史時刻悄然而至：扛住3年疫情沖擊，在新年迎來新生。

郭華站在飯館門前，鄭重貼上“開業”的紅底金字 馬曉冬 攝

走進這家“胡同里的小館子”，40多平方米的空間顯得局促，11張飯桌錯落擺放，墻上張貼著老輩人的創業照片和“嘗嘗看”的字帖。中午時分，飯館里已經滿滿當當，顧客們大快朵頤，蒜泥肘子、涼拌肚絲、干炸小丸子、糖醋排骨等傳承幾十年的招牌菜，一盤一盤端上桌。

倒閉的邊緣

為留住歷史的記憶，悅賓飯館依然保留當年的門臉和店名，依然沿用手寫菜單。43年來，四面八方的賓客慕名而來，在這里品嘗歲月的甘甜，感受時代的脈動。然而，在3年疫情中，悅賓飯館和許多小門店一樣，掙扎在倒閉的邊緣。

2020年疫情發生之初，郭華就遭到當頭一擊。“當時臨近春節，我們提前準備了許多食材，但疫情突如其來，不得不暫停營業，備的貨全打水漂，損失30多萬元。”郭華說，疫情對餐飲業的沖擊是深度且持續的，去年的影響更大。“從5月到6月，從11月到12月，飯館前后暫停堂食兩個多月。平時沒事兒干，只能組織員工培訓，做菜品創新。”

“員工工資不能斷，食材要新鮮的，每個月大概支出幾十萬元，客流量掉了三成多。”郭華掰著指頭給記者算賬，“起初店里的現金流還能維持，去年下半年就靠老本兒扛。”

即便是恢復堂食后，飯館仍比以往冷清許多。“過去一到飯點，店里就坐滿了人，店門口還排著長隊。疫情期間只有零星食客，還沒有服務員數量多，飯館突然靜了下來。”郭華常跟顧客們開玩笑——這幾年悅賓飯館主打“VIP”服務。

由于長期入不敷出，凝聚三代人心血的小飯館，好幾次差點被放棄。

一次次振作

幸運的是，郭華得到了政府部門送來的溫暖和老顧客們的衷心支持。“中國個體餐飲第一家”的招牌和社會各界的鼓勵，讓郭華一次次振作起來。

“看著商戶們生意受影響，我們特別著急，想辦法讓大家盡快復工止損。”對于悅賓飯館的困境，東城區市場監管局東華門街道所副所長劉小龍非常了解，“一方面幫助落實防疫要求；另一方面與各部門、協會聯動，帶動商戶恢復元氣。”

政府的扶持不斷加碼，稅費減免是重要一項。“2022年4月后，免除了我們這種規模的個體餐飲收入的增值稅，個稅部分也減半征收，結結實實松了口氣。”郭華說，“關鍵時刻政府在背后撐了一把，就像有娘家人照顧一樣，特別溫暖。”

3年中，郭華一直念念不忘兩位90多歲的老人到店里吃飯的場景。“每次暫停堂食后，都有許多顧客盼著盡快營業。有一天，兩位老人發現飯館開門了，特別驚喜，其中一位說，‘我說開著呢，你非說沒開’。”說到這兒，郭華眼眶濕潤，“顧客們一直惦記著悅賓，這就是我們堅持下去的理由。”

懸掛在悅賓飯館內的資料照片：左為1980年悅賓飯館營業圖片，右為已故悅賓飯館創始人劉桂仙的工作照片 馬曉冬 攝

跨年時節，北京“拼”字當頭，經濟社會跑出復蘇“加速度”。這個當口，郭華重新整修了飯館。“我們這里是平房，墻面返潮快，容易出黃印子，燈光也有點暗了，進門顯得不亮堂。把電路翻修一遍，把墻壁粉刷一新，再淘汰一批老物件。”

新的開始

春節期間，郭華的手機響個不停。“無論是老顧客還是新朋友，都問我什么時候開門。”郭華說，“有顧客們打氣，心里踏實多了。我催著工人加快施工進度，一定要在正月里營業。和1980年飯館誕生之初一樣，如今飯館新生同樣是值得倍加珍惜和銘記的重要時刻。”

得知悅賓飯館重新開張，30多年的老主顧王明耀早早約好朋友到店小聚。對于店里的招牌菜，王明耀爛熟于心：“吃了幾十年的老飯館，味道沒變過，吃飯的心情也沒變過，我們老哥兒幾個希望飯館越開越紅火。”

顧客們對飯菜贊不絕口，在店里干了33年的廚師長王存良喜笑顏開，他在店里帶著徒弟一起忙碌：“新朋友、老顧客捧著這店，我們特別自豪。我得把一身技藝教給徒弟，把飯館的口碑守下去，把小店的特色傳下去。”

中午時分，飯館里已經滿滿當當，已有食客排隊等候 馬曉冬 攝

“重新開業第一天，感覺一切都順了，每個人都回到了以前那種連軸轉的狀態。”升騰的煙火氣、回歸的忙碌勁，郭華看在眼里、美在心頭，她一邊張羅著上菜、盤賬，一邊高興地跟記者攀談。

新年新氣象，更要凸顯儀式感、找到新感覺。郭華帶著共同經營飯館的兄弟姐妹一起站在大門前拍了張珍貴合影。大門上面，略顯陳舊的悅賓飯館招牌，訴說著銘刻時代的歷史；門框兩側，色彩絢麗的“開業”兩個大字，憧憬著滿懷希望的未來。

“這是新的階段，更是新的開始，我們要大張旗鼓、大干一場！”郭華說。

半月談記者：王明浩 孔祥鑫 吉寧

參與采寫：郭宇靖 馬曉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