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碑村在哪兒？這是個中國與老撾邊境線上的小村寨，位于云南省普洱市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縣康平鎮。2021年云南省全面啟動現代化邊境小康村建設以來，當地聚焦鄉村振興、民族團結、強邊固防、基層治理、衛生防疫等各項任務目標，持續全面發力，一個個邊境村寨煥發新顏。

邊寨新貌

江城，因境內李仙江、曼老江、勐野江三江環繞而得名，這里地處中國、老撾、越南三國交界處。

霧蒙蒙的山林中，蜿蜒的山路串起一個個村寨，一間間各具民族特色的民居坐落有序。在抵達界碑村之前，途經康平鎮瑤家山村，看到山坡上的干田團墩易地扶貧搬遷點。2019年，70余戶瑤族村民在上海方面對口援助下，從深山老林遷居于此。幾個孩子正在廣場上嬉戲，他們的家人則在不遠處的地里采摘咖啡豆。

江城的咖啡香而不烈，濃而不苦，品質上乘。而此前，當地咖農只是供給一些著名跨國公司咖啡豆原料，收購價低，產品附加值有限。近些年，當地探索推進咖啡產業轉型升級，打造出了特色本土品牌，真實演繹出了電影《一點就到家》中“普洱咖啡”的創業故事。

康平鎮的千畝沃柑林同樣有口皆碑。正值果實成熟期，一顆顆飽滿的沃柑掛在枝頭，路邊不少村民支起攤點，向路人叫賣。沃柑引入江城，不過十年光景，如今已成為當地脫貧致富的新產業。

到了界碑村已是下午。寨子在中老勐康口岸旁，大部分人是2003年從云南昭通大關縣易地搬遷的移民。界碑村村中心的廣場上，立有一塊刻著“大關寨”字樣的石碑，正是他們對故鄉的紀念。

駐村干部趙屹介紹，移民的經歷塑造了界碑村村民敢闖敢干的性格特點。村民憑借臨近口岸的優勢，發展餐飲、邊貿等產業。大家主動報名參加各類技能培訓，年輕人也愿意走出大山創業打拼。這些年，村里新建了不少房子，幾乎家家戶戶都買了小汽車。

強邊固防

江城與越南、老撾山水相連，邊境線上無天然屏障，便道眾多。近年來，為了守邊抗疫，全縣打響了一場強邊固防的人民戰爭。183公里的邊境線建起了嚴密的邊境防控網絡，從山頂到埡口，從密林到河邊，平均每隔幾百米就有一個卡點。

界碑村鳥瞰圖

我們來到界碑村外的一處卡點，只見林中兩間鐵皮房，幾頂帳篷，還有一桿國旗高高飄揚。正趕上縣里殺豬慰問一線戍邊人員，附近的干部民兵排好了換防班次，過來吃晚飯。大家你一言我一語，講起戍邊的艱辛故事：山里風大，晚上又冷又潮，一覺醒來被子都是濕的；當地多降雨，常有山石塌方，頭一天巡邏道剛修好，第二天又會被沖垮。

夜幕降臨，回村的土路伸手不見五指，憑手電才能勉強看清方向。“月黑風高的時候，大家就守在離邊境線兩三米遠的位置，既為祖國守邊防，也在守護家人。”界碑村駐組隊員李決策感慨道。

羅啟波是市里下派到曲水鎮龍富岔路聯防所的年輕干部，曾長期在糯扎渡水電站負責庫區管理，不久前被派到邊境一線。“我和媳婦結婚6年，在一起的時間不超過半年。每次跟家里打視頻，女兒見了我都很陌生。”羅啟波聊起自己的經歷，“得知自己又要到邊境值勤，作為黨員，組織安排就無條件服從。”

鄉親們同樣是一支關鍵的力量。護邊員、聯防員、民兵……大家以不同的身份紛紛參與戍邊。哈尼族護邊員龍江平，另一個身份是龍富小組的支部書記。脫貧攻堅時努力帶領村民致富的他，如今又挺身沖在邊境巡邏一線。“邊境線那么長，哪個卡點艱苦，我們就去哪里。”龍江平說，山里不少卡點人跡罕至、交通不便，每次運送物資，都要在泥濘的林中手提肩扛幾公里。

為了守好邊境線，當地還涌現了一批“邊地阿耶”。“阿耶”是哈尼語“花朵”之意，男人們都在一線守國門，寨子里的事情就都落在了女人身上。她們接過地里的農活、照顧鄰里的孤寡老人、給卡點送菜送飯，頂起的何止半邊天！

一眼望三國

江城縣政府駐地是勐烈鎮。明清以來，由內地南下的經商務工者，與當地的哈尼族、彝族等民族雜居，逐漸形成了繁華的集鎮。如今，茶馬古道上的馬幫鈴聲早已沉寂，但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依然映照出邊城的活力。

縣城里的不少招牌，都是中老越三國文字并立，彰顯出十足的“國際范兒”。而真正想要“一眼望三國”，還得登上縣境東部的十層大山。山頂上矗立的零號界碑，正是中國老撾越南領土交界處。登頂后繞著三棱柱型的界碑走上一圈，只需幾步便可穿越三國。

山下不遠的龍富通道，是普洱境內中越段邊境唯一正式的邊民通道。兩國琳瑯的商品匯集于此，曾吸引著不少人來“趕街”。前些年受疫情影響，邊民市場一度冷清。不久前，龍富通道被列入國家口岸“十四五”發展規劃，江城繼中老勐康口岸之后，將擁有第二座國家級正式口岸。

今年2月20日，勐康口岸恢復客運通關往來，旁邊的界碑村也忙碌了起來。依托鄰近口岸的獨特區位優勢，界碑村正在探索發展跨境商貿經濟。界碑村第一書記楊虎胸有成竹：“我們準備整合口岸物流資源和村集體閑置土地，建立電子商務服務平臺，開展小商品外銷和農特產品中轉銷售，實現以通道帶物流，物流帶邊貿，邊貿帶產業。”

口岸不遠處，連接云南勐臘、江城、綠春的高速公路正如火如荼建設中，通車后將使江城真正邁入“高速時代”。

界碑村村頭燒烤店老板車云兵是本地出生的移民后代。去年他從部隊退役后，回家鄉開起餐館，看準的正是口岸經濟的前景。車云兵得意地推薦了他們的特色菜牛奶煮螺螄，一碗喝下去，螺螄的鮮與牛奶的甜交融在一起，仿佛濃縮的正是邊境新生活的滋味。

半月談記者：張天宇 /編輯：尤立